2005年3月17日                                                                                  阴天                                                     樱花盛开

明天下午17：00，我将再一次飞往阿拉木图。今晚，我整理行李的时候，把我从冬到夏的衣服几乎都翻过了一遍。

我找出了一件白色短袖衫。这件衬衫，我印象中应当是我高三（1997年）那年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带我去买的。这是件很薄很轻的衬衫，柔软光滑，穿在身上像轻轻贴在肩膀上的两片丝绸一样。我隐约记得当时爸爸带我从物华楼对面似乎名叫天宝商场的那个地方转了好久，才从一个小伙子那里买到的。当时也不便宜，大概要50元。这对那时的我家来说，已经是很贵的一件衣服了。因为我上大学，爸爸给我买了好几件新衣服。除了这件之外，还有一件带有9字形衣领的白色T恤，以及一件长而笔直的黑色纱裤。那个卖衣服的小伙子之所以当时不肯还低价，大概是他知道以这件白色薄衬衫的质量能陪我很多年。

天津的夏天确实非常炎热。这件衬衫就在那四年里帮了我很大忙。穿着它上晚自习，晚风拂过的时候，觉得从脖颈到胸口都掠过一丝凉意，很舒服，只是额头仍然一层细细的汗珠，用手一抹湿湿的。骑着我那台破旧的自行车，兜过经院出来的那条马路，湖边的晚风更让人舒爽。那时，看着湖边坐着的一对对情侣的时候，想想自己孤家寡人，纵有所谓理想、追求、考研之类冠冕堂皇的托辞在麻醉自己，内心里仍然不是滋味。我还穿着它参加了BEC二级的培训，晚上从天大的友谊湖边飞车而过，也是为了感受那种清凉。

还有在迎水道那一年，后来我经常骑着它去买可乐。我喜欢上可乐是跟大哥有关。97年冬天我病愈后，大哥送我到通辽转车回天津，从姥家出来，大哥说给我买点吃喝带着。面包姥姥早已买好了，喝的东西，大哥说就买一瓶大可乐带着吧。那时我对可乐还不是非常在乎，似乎任何甜味有气泡的饮料都能达到解渴的目的。但那次在车上我喝了一路可乐，确实觉得不错，于是就爱上了可乐。后来回到迎水道校区，也经常骑着我那辆破车去校门口前面的那条道上买一升装的可乐喝。天津的夏天来得早，我穿着那件衣服，会觉得把炎热的影响降到最低。

四年后在公司的深圳客工部的时候，带着那四个伊朗人游野生动物园，印象中也是穿着这件白衬衫，还有那件9字领的T恤。到了长沙，这件衣服也随身带着。我那时有了点钱，选衣服的时候知道讲究点口味了。也许性格使然，我在选择衣服的时候非常偏爱纯白色，买过纯白的裤子（一条忘记了名字的街，后来YL好像带我去过，叫袁家岭吧），一件像风衣一样长大的白色外套（好像在友谊商场或平和堂的一个叫“自由时空”的柜台，仍然记得那小姑娘说这件衣服是给“喜欢穿酷酷的”的男孩设计的），甚至连买牛仔裤都要买那种类似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而这件白衬衫，因为它的颜色和轻薄，我一直留在身边。一穿上它就会感觉贴在身上一层丝绢，仿佛感受到了97年夏天我家乡的凉爽，并且保留了我的风格。

那时我是如此喜欢白色，纯白的内衣内裤、白衬衫、白大衣、白裤子。那时我年轻并且拥有无穷的活力，坐长沙的公共汽车的时候都不屑于去坐那肮脏的座位，以免蹭黑了我的衣服。我穿梭于长沙这座城市，像一阵忽隐忽现的风，一朵飘来飘去的云。姜男说我那时人与大学的时候有很大不同，因为我那时说话总是有些激情蓬勃。也许那时的我，无意中透露出了追求完美、圣洁、柔和、飘逸的本性。

那时，我认为黑色、褐色、深绿色的衣服全是垃圾。

也正是在那段日子，我心里始终因为我毫无兴趣的工作而郁郁寡欢。也正是在那段日子，我尽情放纵感情的自由并沉溺其中，直至梦醒。一个只知道吃麦当劳薯、爱喝可乐的大男孩，对爱与情有了懵董的憧憬。那时的放纵使我成功地逃避了2001年冬天失业的恐慌，但又尚不知、也不能冷静地觉悟到那种自己在多年后才能深刻领悟到一些事、一些感情。我逃避了那一年的恐慌，却陷入了此后多年的苦想。那种回想，如同流淌在卵石上的溪水，清澈响亮，绵绵不绝，不能有片刻的停歇，并且折射着刺眼的阳光。那回想，即使在我成熟之后，在我抛弃了对可乐和白色衣服的偏好之后依然不可断绝。

后来，我来到了中亚，因为这件衣服小而薄，总是随身带在行李里。夏天，比什凯克、塔什干的天气都有些热，穿着这件衣服打乒乓球倒是非常合适。每次打完球，那白色衣领上依然沾着汗泥，与我97年刚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可乐已经戒掉了好几年了，现在想想，那东西也确实没什么好喝的，气泡饮料又酸又辣，不如一瓶纯净水，淡淡的饮上几口，甘冽爽滑，能迅速地与我融合。这两年来我新买的衣服，几乎都是深色的，而且大部分是纯黑。黑色西服、黑色衬衫、黑色裤子、皮鞋，黑色短袖T恤。白色的衣服，我觉得太抢眼，自己又不是唱歌的戏子，如毛宁、周杰伦之流，何必一身上下穿得晶莹雪白，扮得像个演员。相反，当我穿上皮鞋和笔直的黑色牛仔裤，熨平的黑衬衫束在黑色皮带里的时候会更有感觉。外面披上西装，就可以参加会谈；脱掉西装，又可以变成休闲打扮出去逛街。稳重的外表，不知是来自这黑色的着装，还是着装里面的人。